读刘克庄的诗词,我常会担心,读着读着,大致通俗的诗句中冷不防要蹦出一两个生僻字词来。试想,连相关专业的读者都有文字障碍,又怎能家喻户晓传之久远呢?文学源于生活,呈现生活,并反哺生活,采用生活语言,才是正道。宋朝文化高度发达,“三百年间,人各有诗,诗各有集”,刘克庄生活在南宋后期,对“近人之作多俗间浅近之言,千人一律”的情况非常不满,因此有时选用艰深字眼、拗折句式和工巧对仗来显示语言功力。刘克庄不但是诗人,还是诗论家,创作背后有自己的创作观。他认为“太易” 的“不必学”,“太坦率”则“衰矣”。他还说“莫求邻媪诵,姑付后儒笺”,很有点“写给少数人看”的自负。因此他在做诗时,就“冥搜险韵搅枯肠”,“掏肾搜肠极苦辛”,结果称赞者谓之“刻琢精丽,语特惊俗”,贬低者斥为“淫辞”、“妖谶”,含蓄者也说他“不患不好,而患忒好”。刘克庄一方面借此脱颖而出,“绝无一习语,绝句尤不落俗套”,但另一方面,也从避免太易走向了有些生僻,尤其是时代变化语境转移后,生僻之弊就更明显了。诗歌说到底是雅俗互动的文学,多数是要写给广大读者欣赏的。内容不妨丰厚,字词务必常用;文字本身生僻,语义如何普遍?诗人晚年也意识到该走平易的路子,“老来字字趋平易,免被儿童议刻深”,但他的行文风格已影响了作品的接受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