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养

时间走近了凌晨一点钟。不知从何处，隐约传来小孩的哭声。那个被梦咬了一口的小孩子，稚嫩的嗓音陡然沙哑了些，听起来像我的女儿。像我女儿在哭，因为白天的时候，被我恶狠狠地骂了一顿。她记着了。白天，她还能抿着小嘴不哭，可到了晚上，睡着了，忘记抿着嘴了，她心里的那些难过，一下子从她的眼睛里，从她的鼻子里，从小小的嗓子里跳了出来，哭起来像我女儿的那个小孩，自然不是我女儿，我的女儿跟着她母亲一起，住在另一个镇里的一所学校里。我不知道，这个深夜里，她有没有在哭，我只知道所有的哭声都是相同的。
哭声一止，耳朵便陷入更深的静。静在黑夜里拓荒。耳朵中，一只轮子出现。在远处一条刚刚开垦出的马路上，它正从上面轰隆隆地滚过去。它在努力拉动一车的货物。同样的，我也只知道，这只渺小的轮子滚动在夜的巨大背景里，因渺小很快消失，重量在突然抽空后来临。
呼呼呼呼，风在描揣一个不出声的虚空。风在回忆，让我在幼年的梦里哇哇大哭的东西！这般大哭！也许，我真的无法入睡。在黑夜里，无数细小的事物被放大，有明天那么大，甚至比明天还大，它们战胜了明天而停留在这一刻，它们是今天的胜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