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劲
清代《天后圣母事迹图志》之“演神咒法降二将”
清代《天后圣母事迹图志》之“演神咒法降
清代《勅封天后志》之“澎湖助战”
莆田市博物馆藏千里眼、顺风耳像
湄洲妈祖祖庙天后殿门侧壁画千里眼、万里耳像
《妈祖文献史料汇编》载,清代杨浚《湄洲屿志略》中“侍从”载:“神年二十三,收千里眼顺风耳为将。先,二神一善视,一善听,为崇西北,民苦之,求治于神。神曰:‘此金水之精,乘旺所钟,当以火土克之。’乃演呪施法,二神遂惧而皈依焉。”妈祖传说中,千里眼、顺风耳二神将原为妖怪,在湄洲西北方向作祟,后被妈祖收伏,成为其麾下神将。清同治八年(1869),福州将军文煜和船政大臣沈葆桢题奏:“……米艘临发之日,管解员绅咸祷于天后及金、柳二神将,以求佑护。计自初夏以后,闽沪两处米船,陆续开洋,迭遇风涛,震撼倾侧,向空默祝,响如应,转危为安,众口咸称实有神助,臣等考《天后志》载金、柳二将,本系水神,一曰千里眼,一曰顺风耳,宋时皈依天后,庇护风帆,累着灵迹……。”朝廷赐封二神将为金将军、柳将军。
明代《天妃显圣录》里有“降伏二神”故事,妈祖施法将为祸人间的顺风耳与千里眼收为帐下守护神。
仙游县枫塘宫的清代《天后显圣故事图轴》中“降伏二神”图,描绘妈祖收伏千里眼、顺风耳二将的场景。画面以海岸、树木点缀为背景,中间左上部妈祖站在高处岸边,手执拂尘似在作法,右下角千里眼与顺风耳跪地求饶,甘愿被收伏。将妈祖置于视觉中心,将二怪置于画面右下角落,强化了妈祖教化众生的神性形象。构图为分段取势法,用工笔画平涂法表现身躯和衣物,土红色细线勾勒面部,并施晕染,人物刻画细致,色彩艳丽。该图题记为:“西北方有金水二精作崇,村民苦甚,求治于天后,后收伏之为将。”
与《天后显圣故事图轴》相比,清代《天后圣母事迹图志》“演神咒法降二将”中背景以溪泉石涧为伴,妈祖手持拂尘,施展神咒,以火土降伏二怪。将妈祖与二怪置于同一视觉平面,弱化了其神性的一面,却让她显得更亲切更具人性光辉。其以居中取势法来组织画面,采用半工半写的表现形式。妈祖右手举拂尘,唇畔微启,似在说着什么,描绘得生动有趣。
版画《天后圣母圣迹图志》“演神咒法降二将”以溪泉石涧为背景,妈祖立于右侧,施展神咒,左侧的千里眼与顺风耳,放下武器且跪地求饶。画面中的妈祖形象,气质超凡出尘。
在妈祖庙、天后宫(天妃宫)中,妈祖神像的前方左右两侧,通常配祀着千里眼与顺风耳二将神像,惯例为顺风耳居左、千里眼在右。清代《敕封天后志》中的“澎湖助战”版画,就生动展现了妈祖信俗与历史事件交织的一幕。据记载,施琅率军在澎湖作战期间,民间盛传妈祖暗中显灵助战。平海乡百姓听闻澎湖大捷后,感念妈祖默助之功,纷纷前往天妃宫参拜,竟发现妈祖衣袍湿透,左右二将双手起泡,更印证了“圣迹”的传说。这幅版画正是以艺术形式还原了军民与妈祖敬仰者参拜谢恩的场景:刀刻秀劲工细,线条疏密有致,画面繁简得当,房舍树木错落排布,尽显中国传统界画的笔墨神韵。画面中,绿树掩映下的天妃宫建筑堂皇肃穆、大气规整,大殿两厢的千里眼与顺风耳神像高大威猛,气势摄人。宫前通道上,官民等络绎不绝,神帐之下的善男信女顶礼膜拜,人物动态各异却呼应有序,或三五成群、或列队排列,将参拜的虔诚与热闹刻画得淋漓尽致。
这幅“澎湖助战”图不仅是一件精美的艺术作品,更为研究妈祖宫庙中千里眼、顺风耳陪神像的布列方式、形式结构、风格特点,以及当时的风土人情,提供了富有民俗价值的历史资料。
清道光六年的《天后本传》刊行本中“海祟皈依”合并了“降伏二神”“收伏晏公”两图,描绘妈祖收伏晏公、千里眼、顺风耳的场景。画面以海浪为背景,右上部妈祖站立在船头,手持拂尘作施法状,已被收伏的千里眼、顺风耳分列妈祖左右,为其效力;左下部手缚绳索的晏公和两位随从正在一齐向妈祖朝拜。构图为分段取势法,画面较多留白,扭曲的波浪纹组合排列均匀且有力度,显得整洁、清晰和秀丽。其主题内涵的基调决定了点、线、留白等艺术形式的特征。图像留白有如变幻莫测的海洋和宇宙天体,给人遐想的空间,且寓动于静。妈祖的面向和主要人物的规律性排列,使画面具有节奏感。此作相较于其他“降伏二神”的作品,在形象的处理上显得更加丰富和符号化,具有较典型民间读本的特点。这些降妖伏魔的妈祖故事,呈现出人们与惊涛骇浪博弈、与现实困境抗争的勇气,以及面对险恶环境时勇敢、坚毅的品格。
仙游县枫亭镇灵慈庙妈祖故事壁画中“神姑收服二妖为将”,描绘出妈祖收服千里眼和顺风耳二妖的场景。画面以山石为背景,中间人物妈祖的左边为神童,手持红旗,右边为一棵松树。妈祖手持宝剑,施展神咒,二怪放下武器,拱手跪在地上,祈求归顺妈祖。该画面采用居中取势法,突出妈祖的中心地位;工写兼意的表现手法结合精细勾勒与粗犷晕染,墨色深沉,层次分明,极具立体感与视觉冲击力。
据笔者田野调查,发现民间圣迹图式中的妈祖降妖除怪故事情节极具视觉特色。湄洲妈祖祖庙收藏有“升天洞”石刻匾额,长116厘米、宽34厘米,为清乾隆四十九年(1784)镌刻。该文物和灵慈庙壁画中“入洞脱凡”描写妈祖与金星眼、顺风耳二将在化身洞中“静身”,而后“白日飞升”的情境相符;“引上天堂”则是众天神迎接妈祖和二将升天的场景,图中上部为前来迎接的众天神,还有一对仙童、仙女举着旗子迎接,妈祖和二将拱手作拜,与官方传统圣迹图式妈祖故事图像中的“湄屿飞升”视觉上有相异之处。这种妈祖“崇德利用”的感化力,充满宽容与爱心,也折射出世众寻求协调、求同存异、兼容并蓄的精神理念,以及化敌为友、和谐包容、大爱和合的博大胸怀。
收伏海怪和感化二神的妈祖圣迹故事,蕴含古代航海者的精神寄托,成为妈祖信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湄洲妈祖祖庙南轴线的宫门殿内供奉着大型的翡翠妈祖像,左右配有千里眼与顺风耳二神像。
台湾新港奉天宫的千里眼、顺风耳二陪神像,雕工精细、造型均衡、线条流畅,令人叹服。二神将眼睛突出、大嘴张开、白牙外露,神情威猛,整体气势雄健,极具动感与视觉冲击力。千里眼右手举起作远眺状,顺风耳作听远处声音状。千里眼与顺风耳,是归顺妈祖之后才成为守护神,故常见的二将军陪侍神形象通常是穿着奇装异服、披挂飘带,着官服之后,造型独特,有一种不寻常的气场。
2015年6月7日,台南市安南区土城正统鹿耳门圣母庙举行庙埕前的“千里眼大将军”和“顺风耳大将军”铜像落成剪彩仪式。铜像高19米,采用分批建造焊接的方式铸造而成。千里眼与顺风耳是妈祖不可或缺的护法神。民间相传,这两位神将拥有“眼观千里、耳听八方”的神通,能为妈祖巡视世间、传递讯息。因此,在民间艺师的创作传统里,妈祖像旁必然搭配千里眼与顺风耳的造像。
千里眼和顺风耳二神将,承载着人们对光明、正义和安宁的向往。在妈祖信俗的传播和发展过程中,其始终伴随妈祖左右,共同维护着海上的和平与安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