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志忠

千年仙游，中秋韵长。一枚圆饼，一碗炒粉，承载着人间团圆最质朴的期许。仲秋之夜，仙游县城灯火可亲。穿红衣裳的妇女挑着漆花篮，盛着米粉、猪肉行走于街巷，构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这般情景，年年如是，仿佛时光从未从这里流过。在仙游，中秋从来不只是一个节日，更是一种文化的传承，一种情感的寄托。

仙游，这个名字本身就充满仙气。全国以“仙”字为县市名的并不多，浙江有仙居，湖北有仙桃，而福建的仙游，则被誉为“神仙云游之地”。唐玄宗天宝元年（742），因境内有何氏九兄弟在九鲤湖羽化登仙的民间传说，遂改称“仙游县”。真是“人因地而成仙，地因仙而成名”。这块“神仙悠游地”一年四季气候暖和，蓝天骄阳，青山碧水，鸟语花香，物产丰盛。母亲河木兰溪从仙游山上发源，一脉清水流贯全境，形成了众山环抱中两块珍贵的平原：西乡平原和东乡平原。

仙游的中秋节，源远流长，历史悠久，具有浓厚淳朴的地方风情。有“送秋”“栽秋”和赏月等习俗。“送秋”之俗，源于宋代。当时莆田沿海一带重男轻女，一位知府决心改变这种现象。他动员群众说，中秋节凡是嫁出去的女儿一定要备办各种礼物回娘家孝敬父母。这一习俗代代相传，成了莆仙中秋独有民俗。出嫁的女儿（含上门女婿）都要给父母送米粉等礼物。“栽秋”之俗，则是中秋之夜炒米粉的习俗。炒米粉寓意高寿，因为莆田的米粉又长又细，老人家吃后，意味着能长命百岁，这道菜也是祝父母亲和老人能长寿，胡须白得像米粉一样。米粉加芋头俗称“芋火君米粉炒”；莆仙方言的“芋头”与“熬”谐音。过去人们生活艰辛，吃芋头炒米粉表示“熬一熬”就到“头”，寄望来年时来运转。

中秋吃月饼的习俗在莆仙地区有其独特之处。明代田汝成在《西湖游览志余》中记载：“八月十五谓之中秋，民间以月饼相遗，取团圆之义。”月饼在明代成为中秋典型的节日食品。其实，月饼最初是作为拜月的供品。明初中秋节拜月习俗盛行，拜月免不了要上供品。因为中秋祭的是圆月，所以民间很自然地讲究供品得是圆形，即“其祭果饼必圆”。这样就把饼食做成了圆形的。这圆形的饼摆在供桌上，可以象征圆月。所以在制作的时候人们就印些嫦娥、月宫、桂树、玉兔之类的图案在上面。月饼作为供品从供桌上撤下来之后，不能扔掉。民间向来有祭神仪式完成之后分食祭品的习惯，所以月饼很自然地成为人们的中秋食品。

在仙游，中秋节的送礼文化尤为特别。已结婚的女子要备办礼物为父母亲“佐秋”或“做秋”。“秋”字寓千秋之意，即祝愿父母亲长寿。刚出嫁的女儿头一年为父母亲“佐秋”，要备一套衣裤、鞋袜帽子、带猪蹄的猪脚肉、公鸡、酒和兴化米粉等，用漆盘子盛着。这种盘子状似圆盒子，有盖，以细篾条编织，再油漆彩绘，相当精致。通常十个为一挑，每边各五个，大小依次相叠，用红绳子结成的网兜套住就可以挑起来，将礼物盛好后挑着送到娘家。此后只要父母亲健在，女儿即使是当了祖母也要为父母亲“佐秋”。不过备办礼物不必像第一次那样丰盛，一般用一对精致的漆花篮装些礼物送去即可。不论礼物丰盛与否，兴化米粉是必不可少的。农历八月初，每逢双日，特别是初八、初十、十二日，在路上随时可以看到穿红衣服的妇女挑着担子回娘家，来来往往，好不热闹，那多是为其父母“做秋”的。

民间传说七仙女回天界后，儿子仍在人间，被人欺负说是没娘的野孩子。八月十五日那天，孩子伤心的哭声传到天界的吴刚耳里，他同情神仙的孩子在人间过着这么苦的日子，便背着玉帝下到凡间，送一双神鞋给这个孩子，告诉上天办法。在天庭中母子相会，狂喜数日，黯然泪下。母亲做了一种圆圆、香喷喷的饼给儿子吃，他永记在心。事后，这事被玉帝知道了，不仅没收孩子的神鞋，还将其赶回人间去，并罚吴刚到月宫里砍桂花树至今。几年后，七仙女的孩子长大了，当上了地方官。他非常怀念母亲，也想念可口的圆饼。又一年八月十五日，他号召当地老百姓，家家户户做个圆圆、香喷喷的大饼，来祭天上的月亮，寄托对天庭亲人的思念。人们把它当作节日流传下来。其实，节日来源哪种说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取团圆之意。因此，中秋节也叫“团圆节”。

中秋之夜，月亮最圆、最亮，月色最美好，是赏月的最佳时光。古往今来，仙游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和艺人等，都会在中秋赏月，留下杰作佳篇很多。《仙游旧志》载：“中秋望月，饮宴达曙，笙歌载路。”可见，仙游先民过中秋节十分隆重。在农家，人们吃过节日餐，大多会搬出凳子坐在晒谷场上“等月华”，或称“待月华”。传说月中的玉兔一年不分昼夜在桂花树下捣药，到中秋晚上将捣成的药即“月华”投向人间，谁得到吃了会成仙，即使不成仙也能长寿。小孩子们希望得到“月华”，天真地伴随大人们在月下守候，大人们倒也并非都在等待奇迹出现，而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农忙之后，借此良宵在月下摇着扇子边聊天边赏月。

随着时代的发展，仙游的中秋习俗也在不断地演变和创新。“栽秋”原意庆祝中秋。节日那天，仙游家家户户都举行丰俭不同的家宴，阖家团圆，欢聚一堂加餐，老幼同享节日的快乐。独在海外的华人和异乡的亲人，望着玉盘般的明月，寄托故乡和亲人的思念之情。有的乡村还演奏“十音”“八乐”，其乐无穷。这些活动不仅丰富了中秋节的文化内涵，也使传统文化得以传承和发展。

月华如水，洒在仙游的青石板路上。几家灯火温暖，映照着团圆的笑颜。远处的十音八乐隐隐传来，与月饼的甜香、炒米粉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仙游中秋最朴素也最深刻的画面。

文化就是这样一种神奇的东西，它既藏在浩如烟海的典籍里，也活在寻常百姓的一粥一饭中。仙游的中秋，不仅仅是天上的月圆，更是人间的情暖。它穿越千年，依然在每个仙游人的血脉中流淌，成为我们共同的文化基因和精神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