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劲

清代《天后圣迹图轴》之“祷雨济民”（局部）

清代《勅封天后志》之“除水患”

清代《天后本传》之“片云致雨”

《周秀廷妈祖故事画册》之“瓯闽救潦”

作为风伯的搭档、掌管雨水的自然神，雨神又称为“雨师”，亦称“萍翳”“玄冥”等。郎瑛《七修类稿》卷五十“天妃显应”载：“……成化间，吾杭给事中陈询，钦命往日本国。至大洋，风雨大作，舟将覆矣。陈祷天曰：‘予命已矣，如君命何？’远见二红灯自天而下，若有人言曰：‘救人不救船。’则灯至舟上，有渔舟数只，飘泊而至，遂得渡登山。即语曰：‘吾辈为天妃所遣，此山自某地去，可几日至广东也；但多蛇难行，今与尔盒药敷足，则无害矣。’已而果然。复入京领敕，又行，下舟时，梦天妃曰：‘赐尔木，此回当刻我像，保去无虞也。’明日，有大木浮水而来，舟人取之，乃沉香，至今刻像于家。……”史以沉香木雕塑神像，祈求妈祖保佑的记载，足见古人对自然界中风雨的敬畏之心。

1192年夏，闽地干旱严重，瘟疫蔓延，群众向妈祖祈祷天下雨；宋嘉定十年(1217)，兴化大旱，百姓祈求于妈祖，神示梦下雨之时，果然灵验；宋宝祐元年（1253），莆、泉大旱，两地共祷于神，旱情得解。古代雨神著名的有毕星、屏翳（亦称“玄冥”）、商羊、赤松子、陈天君等五位。旱灾对古代社会生活影响极大，古人往往束手无策，只得祈祷雨神。西周及春秋列国，将祭祀雨神列为国家祀典，丝毫不敢大意。秦国还专门建造了国家级的雨师庙，定期祭祀，以求得雨神的保佑。据说，当时秦国的“风伯、雨师之属，百有余庙”。宋嘉定元年（1208）闰四月，时晋康郡（今广东德庆、郁南一带）久旱不雨，时任广州通判的曾丰主持举行向妈祖祠祈雨活动，并作《戊辰闰月，晋康久不雨，上弦日，祷于圣妃诸祠，拜罢雨作，连日沾洽，倅车陈赋诗，次韵谢答》：“两鬓闲时为国苍，况乘五马小腾骧。方当赤地颇皆顾，据尔黄堂心独凉。雷雨影从千里快，犁锄忽起一时忙。少宽郡守汉丞责，幸不空餐粟一囊。”

曾丰，字幼度，号撙斋，江西乐安人，有《撙斋先生缘督集》（已佚）。今天江苏太仓市浏河镇的刘家河天妃宫，存有郑和第七次下西洋时所刊立的《娄东刘家港天妃宫石刻通番事迹碑》。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归有光和友人王永美先从太仓州乘河船到刘家港，再换乘沙船出海，至长江口遇风雨而返，宿刘家港天妃宫。归震川作《自刘家河将出海口风雨还天妃宫二首》，云：“到海忽雷雨，高云起崔巍。纷披船幕湿，错落酒杯飞。波浪半天黑，神龙助风威。探遐方未极，初意遂已非。无缘观海若，稽首乞天妃。愿为一日晴，令我揽光辉。八月尚徂暑，白露未为霜。云物结蒸郁，雨势恣淋浪。江水竞飞溢，螭龙争回翔。金枢浴大明，此夜不可望。极目观冥涨，天际何微茫！直恨非西风，吹我到扶桑。”

归有光，字熙甫，又字开甫，号震川，江苏昆山人，明代著名散文家。

清代《勅封天后志》中“除水患”图：“后年二十六岁时，正月霪雨至夏，淋漓弗止，闽浙尽罹其灾。……后曰：‘皇天降灾，皆由人间积恶所致。今天子殷殷为民请命，吾当祈请赦佑。’乃焚香焚符，当空祷告。少顷，忽转一阵大风，浓云解散，众见云端有虬龙逍遥而去，遂大霁，浙省亦霁。……”同时代的欧峡《天后圣迹图轴》中“祷雨济民”（局部）画面重视细节描写的真实性、生动性，极富民间生活气息。清道光六年《天后本传》中“片云致雨”，描绘妈祖祈雨，帮助家乡莆田解除大旱的故事。构图见缝插针，没有大面积空白。妈祖庙的供桌，上有“五湖四海，甘雨龙王”的位牌，庙宇大殿前牌坊上有“祈祷甘雨”横匾，天后头挽高髻，正在祈雨。场面景物距离并未呈现近大远小、近实远虚的透视。

传说中，龙王是掌管兴云降雨的自然神。明代吴承恩小说《西游记》中的龙王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其海底世界有“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等，五光十色，异彩纷呈。作者将龙王摆到以上诸自然神之上，给以特殊的地位。同时代作家吴元泰的《东游记》，又使龙王的神话更加深入人心，该小说专叙八仙过海同龙王大战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内容富于情趣。

《华严经》上说，龙王共有十名，一是毗楼博义龙王，二是娑婆龙王，三是云音妙幢龙王，四是焰口海光龙王，五是普高云幢龙王，六是德义迦龙王，七是无边步龙王，八是清净色龙王，九是普运大声龙王，十是无热脑龙王。其负责兴云布雨，是神通广大的自然神。之后龙王逐渐增多，佛教典籍记载有十光明龙王、百光明龙王、八十亿龙王等。就是说，凡是有水的地方，无论是江河湖海，还是渊塘井洼，莫不驻有龙王。因此，百姓一遇水旱灾害，就要祈求龙王，以致大江南北，龙王庙到处林立。道教也说龙王分有诸天龙王、四海龙王、五方龙王等，奉元始天尊、太上道君的旨意，负责普天施雨的农耕大事。清代李存默编的《弘仁普济天后圣母经忏》中载：“二二、锁龙化  白虬奔跃海潮冲，又见青黄涌二龙。一瓣心香闻上帝，生民苏困慰三农。”相传806年上半年，阴雨连绵，闽、浙两省备受水灾之害。当时地方官员上奏朝廷，皇帝下旨就地祈雨，但祈求毫无改观。当请求二十六岁的妈祖解害时，妈祖认为灾害是人积恶所致，既然皇上有意为民解害，更应当祈天赦佑。于是焚香祷告，突然起大风，并见云端有虬龙飞逝而去，天空晴朗了。那年百姓还获得了好收成，人们感激妈祖解除水患，于是上报朝廷为妈祖请功。明代郎瑛《七修类稿》中“祈雨”载：“嘉靖癸亥，杭因祈雨，府差景隆钱道士往富阳县龙门山取龙。……予旧闻苏人都少卿言，同年陆景福知宁波日，取金钱于天井山之事亦然，意于正稿‘辨证类’中，论龙乃神物，非若程子所云龙只是兽，人得而玩者，非也。今益信诸。”

历史上，清代同治四年（1865），武彝（武夷山）弟子潘锦澜（友竹）、邱凤诰（薇卿）等敬谨重刊的《天后圣母圣迹图志全集》卷二，“天后圣母圣迹图志籖诗102首”中第九十七籖“中平，癸庚  龙门千尺浪崔巍，此去还遭点额回。不是泥金久蟠郁，腾身更待一声雷。”则附录于102首籖谱之后的杯珓辞27首中，第八杯“圣阳阳，上上  禹门波浪起，三级势连天。变化神龙术，风云际目前。”以笔者对仙游枫亭灵慈庙妈祖故事壁画研究为例，“孽龙作浪”描绘的是孽龙精在海中作乱，欲掀翻船只的场景。图中孽龙精兴风作浪，正欲掀翻船只，船上一片惶恐。此情景被云端妈祖的二大神将发现。该图题记为“孽龙作浪，害人不小”，还有捐资人的题记“弟子薛诒豪喜题”。“乡人谢雨”描绘的是妈祖祈祷天降甘雨之后，乡人举行酬谢神恩仪式的场景。整幅画面刻画生动，隐含着丰富的民俗信仰内容。该图题记为“乡人诚敬，叩答谢雨”。基于《天后圣母圣迹图志全集》和清光绪十四年(1888)福建著名学者和藏书家杨浚募资刊刻的冠悔堂本《湄洲屿志略》之附刻《天上圣母签谱》等版本录书的签谱、翻印、传播，后代许多妈祖宫庙又为其增添了各具地方特色的“解曰”签解，从而衍生出同一签谱的许多不同版本。今闽南、台湾、深圳、香港等不少天后宫百首签诗谱就是此谱的移植或改编本。

《周秀廷妈祖故事画册》之“瓯闽救潦”，描绘宋宁宗庆元四年（1198），瓯闽（福建至浙江温州一带）大雨滂沱不止，粮仓空虚，民不聊生。妈祖托梦示意当地百姓反省过失，教导百姓应恭敬神灵，等待秋日将喜获丰收。为突出妈祖显灵的功绩，朝廷赐以“助顺”封号。故事把妈祖神助的范围从渔民、海商扩及农民，使妈祖信俗从海上转向内陆农业。赵文楷《加封天后垂慈笃祜四字命臣文楷于福州致祭礼成恭纪》载：“水德尊元后，神功遍大川。皇灵嘉惠若，祀典协幽元。有宋开基日，惟神降诞年。普陀现前世，相传天后是观音化身。湄屿应高躔。湄洲屿，天后降生之地。照井神符出，少时照井，有神人捧符出授之。持机父命全。据机而瞑，救父溺海。冲虚方厌世，升举已飞仙。四海仁慈布，三朝祭祷虔。怀柔逢圣帝，崇奉配皇天。康熙二年，加封天后之号。捍患灯光现，扶危雀羽翾。波涛随杖策，风雨应筳篿。神前杯玫最验。近有鲸鲵在，遥看岛屿连。漂流歼贼窟，安稳护兵船。官兵勦艇匪，神助顺着灵。恭默思无斁，加封命已宣。十行丹篆下，四字碧瑶镌。节使恭街诏，祠官肃布筵。齐明奠牢醴，跪拜盛班联。福建文武官俱陪祭。香雾云旗下，回飚翠盖悬。寿宫停要眇，归驭送连蜷。姑米沧溟外，姑米，琉球近岛。扶桑晓日边。臣心竭忠信，帝念为殷拳。册礼应时举，封舟定早旋。试瞻芝座上，漠漠起祥烟。”

妈祖与雨的神话传说、民间信俗和官方褒祀等三个层面紧密关联，是海洋文明与妈祖文化的完美结合，也是地方神祇发展为全国性神明的一个关键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