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劲
清代《天后显圣故事图轴》(局部)
清代《天后圣母事迹图志》之“观海潮铜炉溯至”
清代《天后圣母圣迹图志》之“观海潮铜炉溯至”
清代《勅封天后志》之“铜炉溯流”
《林妈祖志全图宝像》之第二十三回
宋哲宗元符元年(1098),湄洲湾畔的仙游县枫亭港,为当时南北交通的水陆要冲,市井繁盛。清代《敕封天后志》“铜炉溯流”条记载:“……戊寅潮长时,水漂一铜炉,宝色荧然,溯流而至。乡人观者如堵,咸啧啧称奇,众下水取而藏之。是夕,枫人同得梦云:‘我湄神也,欲为尔一乡造福。’相传异其事,爰备香花,奉铜炉,至锦屏山下,草构数椽祀焉。凡祷祝者无不应验。里人林文可感神灵默佑,割田与众募建以广之。”此事言及海潮上涨之际,一尊色泽莹亮的铜炉逆水漂至枫亭,此等异事引得乡人备办香花,奉铜炉于锦屏山下建祠奉祀,凡有祈祷,无不灵验。相关图像绘刻精细,人物形象真实生动,不同身份者各具神态气质,颇具感染力。《妈祖文献资料》所收刘克庄《风亭新建妃庙》亦载:“风亭去郡六十里,有溪达海……水漂一炉,溯沿而至,夜有人感梦,曰湄洲之神也。迎至锦屏山下,草创数楹祀之。”彼时所建虽为简陋小祠,却因妈祖托梦显灵之事,深受乡人敬奉与崇祀。清代《天后圣母圣迹图志》“观海潮铜炉溯至”同样记述:“戊寅潮长时,漂一铜炉,宝光陆离。枫人收之,同梦后嘱。爰备香花,奉至锦屏山下建祠以祀。”妈祖最初以地方保护神受到崇奉,各地妈祖庙亦多流传着灵应护民的传说。“铜炉溯流”这一神话传说,正是今仙游枫亭天妃庙始建之由来。
妈祖宫庙常备香炉,湄洲妈祖祖庙所藏明代龙泉窑大香炉,尤为珍贵。
1984年春,长乐县交通局修志办在考察古港时,于某妈祖庙走廊发现一尊雕琢精美的香炉。此炉铸造于元至大元年(1308),高60厘米、口径20厘米,台座镌有“东山保弟子祈求家眷平安者,至大戊申年造”等铭文。这件文物为考证该庙历史提供了实物依据,佐证其始建年代应不晚于元代,后世重修时保留了明代建筑规制。
福州连江县苔菉镇后湾龙王宫地处黄岐半岛,宫墙前左右分列字纸炉与元宝炉。其中左侧字纸炉年代久远,以纯青石雕造,为三层浮屠塔式形制,结构精巧、工艺精湛。两侧小字楹联“能知付丙者;便是识于人”至今清晰可辨,旁饰竹鹿浮雕,形态逼真。二层题额“文光射斗”,寄寓仕途进取、文运昌盛之意,两侧饰花卉浮雕。顶层雕鲤鱼欢跃之象,取“鲤鱼跃龙门”吉兆。整座字纸炉造型优美、匠心独具,寓意吉祥,堪称难得的艺术文物。
厦门长兴宫藏有清嘉庆年间古香炉。该宫始建于明初,于清嘉庆、光绪年间两度重修,主祀天上圣母等。
福鼎市沙埕港妈祖宫为砖木结构,覆以粉红色琉璃瓦,按旧制重建。庙宇背靠海拔百余米的狮子峰,更显宏伟壮观。宫左前方矗立一座高4.7米的宝塔形香炉,古朴典雅,炉身十三层镌刻“国泰民安”“五谷丰登”“风调雨顺”等二十四字吉语。
泉州泉港区莲山宫内珍藏数件明清文物,其中包括细瓷小香炉与灰质大香炉。大香炉体量如盆,制法独特,以钢丝浇筑灰浆而成,外壁整齐镶嵌指甲大小的五彩螺贝,取材朴素却雅致美观。
值得一提的是,石香炉也是极具价值的石雕艺术文物。宁德天后宫历史悠久、建筑风格独特,宫内天井安放一尊双耳青龙石香炉,通高2.5米,炉底以三只豹足承托莲花座,葫芦形炉盖上下浅雕镂刻十条龙纹,工艺考究。闽西现存最古老的石香炉,为上杭县太拔乡张芬口天后宫所藏,炉高30厘米、宽20厘米、长40厘米,炉面镌刻铭文因年久风化已漫漶不清。长汀县河田镇游坊天后宫、三洲乡戴坊天后宫、汀州天后宫、新罗区龙岩天后宫等宫庙,均珍藏有古石香炉,炉面多饰麒麟纹样,两侧配莲花图案,雕工十分精美。
泉港区山腰镇荷池村天妃宫,又称“东宫”,六百年来历经沧桑,几度兴废。改革开放后,赖本村乡民及海外华侨、台胞同心襄助、捐资重修,庙宇规模渐复旧观。现存天妃宫占地226平方米,面阔三开间,为木石结构,硬山式屋顶,翘脊飞檐,古朴庄重。宫外庭院开阔,两侧苍松翠柏郁郁葱葱,更添清幽雅致之趣。宫内所藏清代香炉文物尤为学界所重,包括清光绪庚寅年(1890)石香炉一尊、德化白瓷香炉三尊等。器物铭文苍劲古拙,所雕花草鸟兽工艺精湛、形神兼备,具有重要的文物价值。
关于香港的得名,有一种说法与妈祖信俗密切相关。传说妈祖身着红衣、手提红灯,故而早年香港天妃庙内的香炉也以红色为主。相传古时曾有一尊红香炉随海潮漂至此处天妃庙前,当地百姓视为妈祖显灵,遂将其恭谨供奉。庙宇所在之山因此得名“红香炉山”,山下港湾便称作“红香炉港”,简称“红港”。其英文音译为HongKong,后回译便定为“香港”。
台湾万春宫内,有一尊清道光年间浮雕龙纹石香炉。香炉呈长方形,色泽灰黑,正面雕有团龙纹样,炉足为魑虎吞脚造型,两侧各留一凹洞,据推测原应有炉耳,今已遗失。炉身正面阴刻楷书铭文:上方自左至右为“天上圣母”,右侧竖刻“道光拾伍年”,左侧竖刻“清醮神银置”。由铭文可知,此石香炉铸于清道光十五年(1835),系万春宫举办清醮庆典后,以结余经费置办而成。
台中大里代福兴宫妈祖庙有一尊青斗石一体铸造成型的展耳四方石香炉,炉身阴刻泥金“天后圣母”字样,中间另有“曾氏喜舍补造香炉”“嘉庆丁卯瓜月吉置”(嘉庆丁卯年即清嘉庆十二年)等描红题记。而高雄茄萣金銮宫藏清咸丰八年(1858)石香炉,亦镌刻有“天后圣母”铭文。由此可见,至迟在18世纪中后期乾隆年间,在民间信仰的推动下,已普遍使用“天后圣母”作为妈祖的尊称。
鹿港天后宫所藏石雕香炉,出自蒋泉石厂匠师蒋馨之手。厦门蒋泉兴石厂由惠安石商、石雕名匠蒋馨创立,其早年以石材供应为业,1926年率领一批石雕匠师赴台,承接石雕工程并经营石材贸易,先后参与鹿港天后宫、彰化南瑶宫等宫庙的石雕营建。屏东县新园乡新惠宫坐北朝南,宫貌巍峨,采二进式筑造,正门耸立两座具有历史价值的石螺,是前宫遗留下来的抱枕石,天井上竖立着清光绪三年(1877)打造的天公炉。
宁德霞浦竹江天后宫内,藏有一尊镌刻于清康熙三十六年(1697)的楠木香炉,炉高22厘米、长38厘米,四足作圭形。
台中旱溪乐成宫所藏木制香炉,宽107厘米、长39厘米、高69厘米,炉身镌刻款识为清道光七年(1827)。香炉正面雕刻两出戏曲纹样,右侧为《泣秦庭》,左侧为《望云思亲》,均为宣扬忠孝节义的传统题材。仙游县度尾镇南潮宫内珍藏一尊清代檀木根雕炉,高近一米,以整株树根依天然形态雕琢而成,形似九十九只灵猴攀附于大树之上,底座又饰以太极浮雕,构思奇巧,别具神韵。
妈祖庙所用香炉形制多样,有圆形、方形等,规格分大、中、小不等;质地则有铜、铁、石、陶等。这些香炉如沉默的史官,记录着沿海民众对平安的祈盼、对海洋的敬畏,更诉说着妈祖文化跨越时空、联结海内外华人的精神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