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祖厚

蛆qū，蝇类的幼虫。《唐韵》：“蛆，子余切（jū），音苴。”又，《集韵》：“蛆，千余切（qū），音疽。”从“且”得声的字读音很多，宗福邦《古音汇纂·蛆》收录有六七个读音，《康熙字典》只收录子余切、千余切二音。“疽”字则多了一个“子与切”，共有三个读音：jü1；qü1；jü3。痈也。本文要说的是莆仙白话里二三十个读为qü1（与普通话qū同音）的字。

莆仙白话读似qü1，且经常重叠为qü1 qü1，有一个意思是“小，小的”。第一个字是“曲（qū）”。曲，丘玉切，文读音küe6，即“戏曲（qǔ）”“曲（qū）折”的“曲”。《汉语大词典·曲礼》：“《礼记》篇名。以其委曲说吉、凶、宾、军、嘉五礼之事，故名《曲礼》。”唐·陆德明《经典释文》：“曲礼，委曲说礼之事。”《汉语大词典·委曲》第11义项是“细微；琐碎”；第12义项是“详尽、详细”。其中的“曲”，是“小，细微”的意思，引申为“详尽、详细”。东汉·郑玄注《礼记·中庸》：“曲，犹小小之事。”“曲”字此义普通话读qū，莆仙白话同音，并重叠为qü1 qü1。曲惠，小惠；曲智，小智；曲伎、曲技，小技；曲胜，小胜；曲巷，偏僻小巷。乡曲，乡下小地方、偏僻处。

区区qū qū，小貌。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左传·襄公十七年》：“宋国区区。”宋·李觏诗句：“以儒辅释日益多，何恤区区一韩愈。”区区，莆仙白话音qü1 qü1。曲、区二字文读时，声母皆为溪母，而白读时声母腭化为q，可知莆仙白话里有与北方方言一样的见组声母腭化现象。声母s、sh在莆仙方言里常常会读为送气音，如“市”读为qi5，“耸”读为cong3；又，韵母i和ü经常相通互转，如：《广雅·释宫》：“闾，里也。”《说文》：“积，聚也。”《玉篇》：“聚，积也。”“豫，佚也。”所以胥、偦、斯、厮皆可白读为qü1，都有微小、卑贱之义。胥吏，即小吏。《后汉书·左雄传》：“乡官部吏，职斯（qü1）禄薄。”唐·李贤注：“斯，贱也。”《诗·小雅·正月》：“佌佌（qü1 qü1者）彼有屋，蔌蔌方有谷。”佌cǐ，雌氏切qi3，白话音转为qü1。《尔雅·释训》：“佌，小也。”晋·郭璞注：“材器（才能器度）细陋也。”

“舒”字白读qü1，展开之意，与“卷”为反义词，如“舒卷自如”。舒席。唐·王昌龄诗句：“客来舒（qü1）长簟（竹席），开閤延清风。”顺便说一下，“舒”字白读有很多音，qü1只是其中之一。《说文解字·丂》：“丂（kǎo），气欲舒出，ㄅ上碍於一也。”这个“舒”是“泄，宣泄”之意，宜白读为qü5。“舒”字又有“平缓”之意，宜白读为tü5。如唐·柳宗元《游黄溪记》：“又南一里，至大冥之川，山舒水缓，有土田。”摛chī；ti1；sü1；qü1。丑知切。舒也。舒展；散布；铺陈。摅shū；丑居切，音tü1、qü1；可以音转为qü5。舒也；布也；散也；撕开。抒发。作为“抒发，宣泄”某种情感，舒、摛、摅音义皆近。汉·司马迁《报任安书》：“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东汉·班固《西都赋》：“摅怀旧之蓄念，发思古之幽情。”  

茨cí；疾资切zuo2；白读qü/cü1。以茅苇盖屋。清·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茨》：“《释名》曰：‘屋以草盖曰茨。’茨，次也。次（qü1）草为之也。从艹，次声。”《庄子》：“环堵之室，茨以生草。”《集韵·婎》：“婎，姿婎（zī huī），自纵貌。”《正字通·婎》：“一说轻佚作姿。”“姿”字从次得声。是“茨、次、姿”三字皆可之白读为qü1。“作姿”的“姿（qü1）”字莆仙白话有“撒娇”之意。《汉语大字典》：“僐shàn，故意摆出讨人喜欢的姿态。”《说文解字·僐》：“僐，作姿也。”成语“搔首弄姿”，形容装腔作势，卖弄风情。“僐”字可以白读似qü1，犹如同在元部开口三等的“溅”字可以白读似qü2：溅了一身的污水。

蒩zū；zou1，则吾切，音租；zü1，子余切；qü1，七余切。垫在下面的茅草。《周礼·地官·乡师》：“大祭祀，羞（进献）牛牲，共（白读音kong2，提供，备办）茅蒩。”《汉语大词典》：“藉茅jiè máo，用茅草垫祭品。古代表示对神的敬意。”并引：《易·大过》：“藉用白茅。”唐·孔颖达疏：“荐藉于物用洁白之茅，言以洁素之道，奉事于上也。”“藉”字白读qü1/cü1，全浊音声母白读时常常发为送气音，故声母音转似c、q。《说文》：“席，藉也。”席地而坐，谓qü1席于地而坐。兹（古作茲），草席。《尔雅·释器》：“蓐谓之兹。”郭璞注：“《公羊传》兹，蓐席也。”兹，可白读为qü1，犹如“滋”可白读为qü2。《汉语大字典》：“滋，喷射。方言。如：往外滋水；电线滋火。”难怪“鸬鹚”白话音lou2 qü2，连读为lou2 lü2/yü2。笫zǐ，阻史切，音如紫。竹编的床垫。亦可白读为qü1。

苴jū，qü1，千余切。麻之有子者。又，《说文》：“履中草也。”即：qü1在鞋中的草。砠、岨，千余切。石山戴土也。即石头山上qü1一层土者。沮jǔ；qü1，千余切。止也。又，jü1，子余切，水名。莆仙白话常常说“大qiao1 qü1/qiao2 qü1”正字可能是“愁沮”，悲愁沮丧也。伤沮，沮丧也；穷沮，困厄溃败也；消沮，沮丧之意。这几个词语莆仙白读皆可似qiao1 qü1。明·石宝诗句：“三军股栗舌半吐，御史中丞亦愁沮。”

葺qì；qi6，七入切；cü1，韵母i音转为ü。《说文解字》：“葺，茨也。”原指用茅草覆盖房顶或墙壁，后引申为修理、修葺；重累、重叠。《左传·襄公三十一年》：“缮完葺墙，以待宾客。”唐·陆德明《经典释文》：“葺，谓以草覆墙。”《楚辞·九章·悲回风》：“鱼葺（qü1）鳞以自别兮，角龙隐其文章。”东汉·王逸注：“葺，累也。言众鱼张其鬐尾，葺累其鳞，则蛟龙隐其文章（指身上的花纹）而避之。”蔟cù；co6，千木切；qü1/cü1。《古音汇纂》引《中州全韵·居鱼韵·入作平声》：“聪图切。”“聪图切”音粗cū。粗从且得声，故知“蔟”可白读为qü1/cü1。行蚕蓐也。即供即将结茧子的爬蚕在上结茧的草垫。蔟从族（zo7）得声，蓐、褥二字文读与“族”文读同音，因此怀疑蓐、褥二字也可以白读为qü1/cü1。把稻麦秆qü1/cü1（铺）在蚕箔上供蚕作茧，叫做蓐；把床单qü1/cü1在床上叫做褥。

荐（繁体字薦）jiàn，作甸切zen4；在甸切zen5；qü1/cü1。韵母文部白读可以似u，如：敦du1，催促也；喷pu5，喷水；痕wu1，刻一痕做记号；吮su5、zu5，吮奶，等等。由u而音转为ü，如惷、蠢（愚蠢），白读可似dü1，所以“荐”字有“举（jǔ；gü3）”的义项。三国魏·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手荐鸾刀，漫之羶腥。”荐，草垫子，作动词作铺陈义，白读似cü1。宋·叶适《毛积夫墓志铭》：“君荐（cü1）虎皮道旁。”

垽yìn，ngin5，鱼仅切；cü1。《尔雅》：“淀（沉淀），谓之垽。”齿垽chǐ yìn，即齿垢。李时珍《本草纲目·人部·溺白垽》：“滓淀为垽，此乃人溺澄下白垽也。”清·魏之琇《续名医类案·走马疳》：“尿桶垽刮下，以火煅令白。”沂yí，鱼衣切，音疑；又音祈。《山海经·北山经》“曰沂山”晋·郭璞注：“沂音祈（qí）。”圻、沂qí，i和ü大量相通互转，qí又可以变为qü2、qü1。垽从沂得声，所以可以白读似qü1。

恕饶，白话音cü5 ciao2、cü1 ciao2，是饶恕的倒文，听起来像“舒席”的白话音。恕shù；sü4，商署切；cü5，声母s读为送气音。饶ziao2，如招切；ciao2，声母读为送气音。这回处分无恕饶！明·罗懋登《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卷3：“不觉的擅入潭府，搪突之罪，望乞恕饶。”商量、商略，商议，讨价还价之意，白话亦可连读变音似cü5 ciao2。《贞观政要》卷4：“及居帝位，每商量处置，或时有乖疏，得人谏诤，方始觉悟。”“商”字白读似cü1，连读变调似cü5。阳部韵母音转似ü，又如：“敞”字白读可似cü5。敞口，说话随便，莆仙白话说“嘴cü5 cü5”。

莆仙方言白话音如同古汉语一样，白读一字多音，而且多字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