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日 黄劲

馆藏妈祖像

 《妈祖文献整理与研究丛刊》中明代公主寺天妃圣母绘像

《妈祖文献整理与研究丛刊》中清代妈祖立轴绘像

清代《天后本传》中的“天后娘娘”坐像

清《天后昭应录》中的天后坐像

 《天后圣母圣迹图志》中的“天后圣母”坐像

馆藏彩瓷妈祖像

馆藏“红面妈”

馆藏“湄洲妈”

馆藏“黑面妈”

馆藏“金身妈祖”

馆藏“粉面妈”

2021年7月29日，我们驱车前往惠安，参观“一瓣香”妈祖文化展览馆，饱览了馆内丰富的妈祖古造像。这座展览馆里，藏有近300件藏品。馆长是80后的孙子璇（冬冬），她以馆中丰富的藏品为荣。她说，“一瓣香”的妈祖古造像大部分是从国内古玩藏家手中购得，少部分来自国外竞拍。该馆陈列的妈祖神像种类繁多、形式多样：雕造神像的材料以木质为主；头饰样式丰富，有头戴冕冠者，也有凤冠梳髻者；形象神态各有不同，有雍容端庄者，也有年轻朴实者。妈祖古造像坐姿各异，手势也区别分明，分为朝天式、拱举式、执如意式、平放式、垂放式、通寿式等，手上所持法器主要有玉圭、笏板、如意等。

“一瓣香”馆藏的妈祖造像还在陆续增加，如今品类丰富、造型多姿，生动反映出中华妈祖造像艺术的多元风格与博大精深。不断丰富的妈祖神像藏品，搭建起了一座条件优良的妈祖文化研究宝库，为研究者提供了宝贵参照。

“一瓣香”妈祖文化展览馆中的妈祖古造像，运用了高度符号化的艺术语言：头戴冕冠、脚着弓鞋，是妈祖神像视觉造型永恒的母题。梁冠是带有横脊的礼冠，原本多为文官佩戴，等级以横脊的数量区分。束发冠最早出现于五代，最初是束在发髻上的发罩，宋代以后逐渐演变为单独佩戴的冠饰。现存明代的梁冠，是古代礼冠结合束发冠改制而来的形制。一般情况下，束发冠罩在头巾之下，使用时用两支簪固定，冠身带有横梁，男女均可使用。

“一瓣香”展览馆中，有几尊明代的妈祖神像：她们头戴方形梁冠，双手覆巾执器，袍服大袖，正襟端坐，是身着霞帔礼服、面容慈祥的中年妇女形象。帔带质地轻薄柔软，自颈肩处搭下，身上的彩绘图案已经脱落，但依然能看出这几尊造像神态自然，线条流畅，艺术水准极高。

馆藏头戴梁冠的妈祖像，多为明代特有的造像样式。明代天妃圣母的形象风格，体现为凤冠霞帔，衣纹线条流畅，表情生动，雍容尊贵，神态稳重慈祥。这类造像的服饰两肩配有软丝巾“披帛”，袖袍下摆延伸至足部，衣摆作垂挂交叠状，衣裙中央饰带有飘带纹样，腰腹部有玉组佩绶纹样。造像以丰富而灵动的流动性线条，塑造出宽袖自然下摆服贴双膝的流畅曲线，呈现出俊美的身姿样式。从造像服饰的细节，可看出明代织绣技术和丝绸织造业的进一步发展；发式首饰的设计，更体现出当时镶嵌细金工艺格外发达，反映了明代金银首饰工艺的高度发展与综合成就。清代穿蟒袍的“天后”形象风格，与明代妈祖造像明显迥异，核心特征为“圆浑丰颊与宽胖鼓腹”。这种形象变化发端于明末清初：妈祖神像的穿戴从命妇（贵妇）样式转变为官式形制——头戴冕冠，身着袍服，手持玉圭。明末妈祖造像的线条日渐繁复装饰化，正说明了妈祖被朝廷认可后，神像制式的合法性得到确立。

清代，妈祖被纳入官方认可的尊神体系，造像制度逐渐官制化，以冕冠类为主，也不乏梁冠、夫人像、贵妃像、年画类等不同形制。从形制分析，冕冠顶部为长方形板，称作延板，后高前低，略向前倾。延板前端缀有数串小圆玉，称作旒。冕冠戴在发髻上，需要横插长笄（簪）来固定。笄两端绕至颔下所系的小丝带叫做纮，在造像上是织物材质的表现。清代冕冠类妈祖神像可分为冠武冕板式、凤冠冕板式两类。馆中有尊妈祖像，脸形椭圆，原本的粉面依稀可辨，只是因年代久远被熏成暗红褐色；发际线轮廓清晰，双眼微张，柳叶眉，鼻梁挺括，嘴型小巧，耳朵偏大，耳垂肥厚，留有耳洞，佩戴耳饰。

诸清代妈祖立轴绘像、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清代《天后本传》中的“天后娘娘”坐像、清《天后昭应录》中的天后坐像和清道光十二年（1832）寿恩堂刊《天后圣母圣迹图志》中的“天后圣母”坐像，都是戴冕冠持圭形象。

上述清代妈祖神像的造型规制，与“一瓣香”馆藏的一尊彩瓷妈祖神像类似：这尊造像同样头戴九旒冕冠，手持宝圭，身穿龙袍、肩披霞帔，寄寓了敬仰者对妈祖的无限虔诚与崇敬。民间认为，妈祖盘发、着弓鞋、披锦帛的形象，映照出汉家妇女特有的温柔气质，展现出人神交织的文化特质。清代后期妈祖神像的造像风格逐渐偏向丰腴，形象向中年妇女的“慈母”意象转变，与此同时，民间对妈祖的称呼也从“天后圣母”变为“天上圣母”。

“一瓣香”馆藏妈祖神像以木雕为主，多数神像背部留有方形或圆形凹痕，这就是民间所说的“入神孔”，和特定仪式有关。

妈祖造像随着地域文化与信仰认知的不同，从手提灯笼、手举宝珠，到手捧如意、手持宝圭，形象一直在不断演化。但湄洲妈祖祖庙、白湖顺济庙、泉州天后宫的镇殿妈祖圣像，均为头戴凤冠、身穿龙袍、手持宝圭、庄严雍容的女神圣相，从头冠、官服到手执圭版的形制都趋于一致，成为各地妈祖庙镇殿妈祖的造像典范。

“一瓣香”馆藏明清妈祖圣像风格多样，归纳起来，核心特点主要有两处：一是妈祖的持器形象多样，二是妈祖脸部颜色等法相存在差别。第一种是典型的泉州派风格：右手持器（如意或牙笏），左手搭放在圈椅扶手上，脸部轮廓宽阔、下巴浑厚，腹部中央饰有正面龙纹，龙头立体，整体以漆线重彩工艺塑造。

“红面妈”的形象承袭了关公忠信、节义、公正、忠勇的寓意；清代以来，冕冠扶椅式妈祖神像逐渐改穿男性官员命服。馆藏的这尊妈祖神像，头戴冕冠、身着蟒袍、双手平放，象征男性权威，但手指纤细秀雅，衣袍下还露出了缠足绣花红弓鞋，又暗合了传统儒家文化对女性的审美倾向。

第二种风格是：右手持如意，左手放在左大腿上，面容娟秀，为鹅蛋尖下巴的造型。

“湄洲妈”，坐于龙头扶手圈椅上，椭圆形踏座得体，椅子四周为“莆田工”纹样。红色龙袍有漆线纹饰，腰际环绿色玉带，神像右手持如意，与左手放于大腿上一体成形，手指圆胖丰腴，小脚弓鞋。装饰部分，神像身着绿色霞帔，以漆金堆线彩绘，系“莆田派”风格。

第三种是“黑面妈”。面黑本是香火久熏所致，后通常视为妈祖救难时的法相。

馆中有尊乌面妈祖像，脸形略圆呈福态，凤眼、挺鼻、小嘴、耳垂长圆形似水滴状，右手持如意，左手扶玉带，衣袍下露缠足弓鞋，神像与座椅一体，有方形踩脚座、红色底座。从外观漆色判断，近年应曾重漆金色。

据史载，妈祖手持的“如意”由朝笏形变而来。历代妈祖圣迹图像中有大量手持如意的妈祖形象。

馆中有一尊漆金妈祖神像的脸部造型格外引人注目：金面，脸形略圆，样貌年轻稚气如孩童，凤眼内视，是单眼皮，留有耳洞但未佩戴耳饰，嘴巴微微噘起。这尊神像头戴无旒冕冠，身着金色龙袍，整体由漆金线条构纹饰塑造，是典型的泉州派风格，属于馆藏造像精品。金线纹路极为细致，用来表现织物的刺绣肌理，不过如今有数处脱落，局部露出了内部的木胎。双手拱状的造型雕刻细致，衣袍下露出缠足弓鞋，神像头部还微微向左下倾斜。

展厅侧角安放着一尊软身妈祖神像，据馆长介绍，这尊坐姿木雕像的来历格外特殊。这尊妈祖像双手呈朝天持圭姿态，面容端庄，头戴双层九旒凤翅金冠，冠上缀有红色绣球，肩披云肩，身着金龙刺绣神衣，这套形制本就是彰显其崇高女神地位的表征。重漆施彩的“粉面妈”，肤色和常人相近，如同成仙前的凡人一般慈祥可亲。

“一瓣香”馆藏了大量不同历史时期的妈祖古造像，用材丰富多样，造像纷繁多姿。通过对不同时期妈祖造像进行比对和深入探讨，能够吸引更多人关注这些古老的妈祖神像现世的社会意义和文化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