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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口的回忆
【发布日期:2026-06-10】 【来源:本站】

□林庆扬

 

在莆田学院工作时,一则校庆征文的通知勾起了我对溪口的美好回忆。溪口的前尘旧事,犹如那秋风拂过的河面,清澈而又涟漪绵绵。

溪口,涵江区埭里的一个小村庄。正如它的名字所示,一条静静的小溪(河)从这里穿流而过,滋养着两岸一代又一代的溪口人。

19868月,莆田兴化大学英语科(莆田学院外语学院前身)从涵江黄霞坡校部迁出,落户在该村爱国华侨程文铸的故居。刚走出大学校门的我,在溪口开始了自己的教学生涯。

那是盛夏里一个艳阳高照、荔枝飘香的日子。一辆莆田土产的三轮农用摩托车载着我和简单的行囊在土石筑成的村道上颠簸前行。爬过一座古老的石拱桥,一幢白墙红瓦的双层农舍迎面而来,这在当时是相当好的房子了。房前的院子里一架丝瓜长得正欢,绿色的叶子衬着黄色的花朵,赏心悦目,生机盎然。又经过了两座小桥,便来到了我们的“新家”。那条静静的小溪,就从家门前缓缓流过。

走进“新家”,才知道那是一座由二幢双层砖木结构房屋组成的建筑,典型的莆田传统“四目厅”(中间一个大厅,大厅左右两边一前一后各两个房间)。中间的一幢宏伟大气,坐北朝南,雕梁画栋,虽油漆斑驳,仍可见当年的气派。这里被用作女生宿舍。楼前有一个大院子,红砖铺地,成为学生的活动场所。而门前屋檐下的走廊则成为晚会的舞台。西面的一座与主屋并列,坐西朝东,也是一厅四房,规模较小。面对着主屋的西墙,仅靠楼前一方小小的天井采光,所以终年阴暗潮湿。楼下住男学生,楼上住教师。天井边上的空地,则成为食堂卖饭菜的地方。我与另一位男教师共用一间不到12平方米的“后房”,靠北面的一扇窗户采光,我的办公桌就放在窗户边上。就在那狭小阴暗的宿舍里,我们备课、刻蜡版、改作业、与学生聊天,忙得不亦乐乎。

上课是在离住处不远的另一户侨属的房子。新盖不久的双层砖石楼房,坐北朝南,左右各有一排厢房,中间一个铺着红砖的院子,虽然不如程氏祖屋大,但已经用上了钢筋水泥,在保留传统建筑外观的同时,又体现了时代的特征。这座楼上下两层的大厅就是我的教室。三十五副课桌椅把大厅塞得满满当当。讲课时,背几乎贴着黑板。在这间简陋的教室里,我们一边津津有味地教书育人,一边品尝着人生的酸甜苦辣咸,可谓五味杂陈。琅琅的读书声、充满青春气息的歌声从这里飘出,在村野的上空回荡。

那时,领工资、借书、开会都得去位于黄霞坡的校部。每次我都是挎着一个大学时用的半新不旧的绿色帆布书包,带着学生沿着田埂,步行几十分钟,赶往目的地。呵呵!那样子,保准让今天的大学生笑得满地找牙。

生活条件是比较艰苦的。洗脸刷牙和喝的都是河水。虽然经过简易水厂的沉淀处理,但水烧开时上面仍然有一层黄色的泡沫。为了防止生病,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水拿回宿舍再烧一遍。当时交通还是不便,我只能每周骑自行车回城里一次。要是能搭上学校唯一的一辆军用吉普或是那辆三轮农用摩托车,就算是很幸运了!

不过,这里的生活也自有一番乐趣。

门前的小溪,荔林夹岸;岸边平畴沃野,广阔无边。一座古老的石桥横卧溪上,石栏石板,古朴自然。桥头一株古榕,需三四人方可合抱。近处古桥古树,相映成趣;远处青山叠嶂,起伏连绵,倩影倒映水中,好一幅天然风景画!课余闲暇,或漫步河边,或斜躺树上,看蓝天白云,听蝉鸣鸟叫,倒也悠然自在。傍晚时分,与学生结伴,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但见炊烟袅袅、老牛暮归、孩童嬉闹,落日余晖映得河面波光粼粼,洁白的水鸭排着整齐的方阵在水中畅游;晒在路边的麦秸散发着太阳的味道。月光皎洁的晚上,漫步乡间主路,远山近屋,犹如剪影;几丛修竹,龙吟凤尾,让人仿佛听见了《月光下的凤尾竹》那优美的旋律。没有喧嚣,更无刺眼的车灯,只有远近或明或暗的灯光,表明那有人家。蛙鸣与犬吠让乡间显得更加宁静。轻轻地落脚在月光染白的路上,真是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只管静静地享受那溶溶的月色。每当经过那一片如湖泊般美丽的水面时,我都不禁会想:那荷塘月色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

这里四季的景色也是很美的。

春天里,时而烟雨朦胧,时而阳光明媚。油菜花和芥菜花绽开了一片金黄;田野里的秧苗鹅黄嫩绿,棋盘般整齐的水田里,犁田的牛、插秧的人,还有一行行笔直的秧苗,构成了闽中水乡特有的水彩画。

夏日里,挺拔的黄麻构成了一片片南方的青纱帐,米黄色的牵牛花似乎在吹奏着欢乐的成长之歌。荔枝树缀满了红艳艳的果子,给村里平添了几分喜庆的色彩。人们划船采收荔枝,船在水中缓缓而行,果在手中串串进筐,箩筐里的荔枝堆成座座小山。挂满汗珠的脸庞,笑意盈盈。几多浪漫,几多甜蜜,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秋日,天更蓝,水更绿了,沉甸甸的稻穗给大地披上了金黄的外套,门前墙角的菊花也五彩缤纷了起来,好一个收获的季节啊!

冬日的中午,房间里还是又暗又冷,干脆到室外享受那暖暖的阳光。走在窄窄的田埂上,看绿油油的麦苗在风中起舞,那么整齐,那么柔美,连绵不断,此起彼伏。此时,直到此时,我对“麦浪”之比喻才有了真切的认识。

难忘的还有那冬日里小学操场上的露天电影。裹着厚厚的衣服,挤坐在学生和村民之中,在星空下给眼睛加餐。等到提着凳子回宿舍时,脸颊是冰冷的,心却像那夜空一样清朗、喜悦。除了看电影,村里还时常有莆仙戏演出。每当鼓乐响起,总有学生跑去观看。我想,这戏剧活化石得以流传至今,多亏有了这些热爱乡土文化的“后生仔”啊!

更难忘的还是在简陋的条件下师生之间的那份真情!犹记得师生打排球、羽毛球和拔河比赛时的呐喊声、欢呼声;还记得文艺晚会的歌声从这里一次次地飘向村庄的夜空。

岁月像溪水一样不停地流过。一年以后,学校终于有了自己的校舍。我们告别溪口,搬到了杨梅山下,而溪口却一直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2016年,我和当年的学生一起,回到了阔别30年的溪口。小河依旧,古厝安好,古桥坚固,古榕枝繁叶茂。

从溪口到杨梅山下,曾经是一个梦想。如今,梦想中的校园早已成为莆田市区一张亮丽的名片!当下,紫霄校区已是美轮美奂,但我们仍怀揣着新的梦想:再过16年,我们再相会,那时的莆田大学,必定更加灿烂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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